在香港球壇打滾九年,外援球員卓卓(Ambassa Guy Gerard)不時強調,香港的足球運動是「未開發」的;而他卻是出生於盛產世界級足球員的喀麥隆。

二零零五年,他甚至放棄了喀麥隆的國籍,申請香港特區護照,成為真正的香港人;同年,他的好朋友喀麥隆球員伊度奧,已經在世界球壇大放異彩,獲得了世界足球先生第三名的榮譽。

選擇於這足球發展停滯不前的地方紮根,你與我也許不明所以,但卓卓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視我們說:「我並沒後悔!」

卓卓身高一米八二,身材健碩,黑得像朱古力的膚色使他的眼睛顯得份外明亮。在球隊中,他擔當穩固後防的角色。敵方的前鋒衝鋒陷陣闖過來,常常被他這一道穩固的關卡攔住了。卓卓一九九八年來港,二零零一年至二零零七年連續七年當選為香港最佳足球明星,現效力於愉園。

他一點都不窮

喀麥隆的童年生活,卓卓過得很快樂,他父母學歷很高,在喀麥隆政府當公務員,家境算是不錯。他笑說很多人以為他在喀麥隆的生活很窮苦,所以要離鄉別井到外地發展。但其實不然,他從小到大沒有為生活愁苦過。

他的家鄉喀麥隆是足球大國,在馬路邊、空地上都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青少年們在踢球耍樂,童年的卓卓就是其中一個。十六歲那年,他被喀麥隆國家隊青年軍徵召入伍。他醉心足球,荒廢學業,想起少年時的傻勁,他不禁笑起來:「入選國家隊青年軍後的第二年,整個學期都要跟隨青年軍練習而無法上課,結果那個學期的考試全都不及格,因為我一堂課都沒有上過。」

有相當學歷的父母對卓卓的決定很不滿,卓卓說:「我的父母都是公務員,有時候還會到大學講課,因此他們聽到我說要當足球員,自然十分生氣,也十分失望。他們希望我可以成為專業人士。」

在喀麥隆,青少年十五歲左右就會離開父母到外面獨立生活,卓卓也不例外,這培養出他獨立的性格。卓卓雖然體諒父母的心情,但他心裏很明白,每一個人都應該為自己而活,他知道自己的路該怎樣走。

「每個人都需要與夢想一起生活!」卓卓用不大純正的英語,一個一個字地慢慢吐出這句話,而他的夢想是:為國家隊出戰世界盃。

夢想與現實

喀麥隆孕育出不少技術高超的球員,但本地球會的資源不足,他們一般都會到外國的球會發展,既容易闖出名堂,同時收入也較在喀麥隆球會高。

出外發展的機會不久就到了,他分別受到一間中國球會和一間法國球會的青睞,情況就像大學畢業生為找工作煩惱。法國球會有顯赫的地位,但只挑精英中的精英;中國球會名氣沒那麼響亮,卻讓他踢正選位置。卓卓回憶當時怎樣做決定:「中國球會給我一份當正選球員的合約,而法國球會則給我到它的足球學校繼續培訓的機會,這樣我要至少兩三年後才有可能當正選球員,我不想多花兩三年,因為不是所有完成訓練的人都可以成為球員,當中會淘汰很多人。」

最後他決定與中國的球會簽約。

與香港的緣份

但到中國發展不如他想像中那麼容易應付,語言不通影響到生活各個層面,如社交、娛樂,甚至基本生活能力。簡單如到銀行辦手續,他也要打電話問隊友每個步驟怎樣做。他感到有如折了翼的鳥,不能自由活動。

到中國發展使他路過香港數次,這個國際城市在他心中留下很好的印象,因為香港較先進,不少人都聽得懂英語。他萌起到香港發展的念頭。與中國球會的合約快將完結時,卓卓又面臨抉擇。

中國的球隊質素高,球員薪酬也比香港高得多,但是做甚麼都得假手於人的生活令他受不了:「我其實可以只顧賺錢,閉上眼睛,對身邊的事不聞不問;但我覺得比起高水準的球技,自己生活得快樂更為重要。因為一個人生活得快樂,他在每一方面都會做得好。」

於是,卓卓在一九九八年來到香港,那年他二十歲。初來香港,他先後效力過流浪、快譯通及二合三間球會,最後在二零零一年加盟愉園至今。由於他球技出眾,於二零零年,卓卓被香港足球總會邀請他代表香港隊出賽,故他決定成為香港公民,為港隊出戰作準備,而他也把出戰世界盃的希望投放在港隊身上。

香港的球員並不差!

在香港生活的數年間,卓卓的實力雖然得到認同,但成功、名氣都只局限於香港,當面向全世界,香港的球員顯得乏力。

談到香港的足球運動,卓卓的笑容漸漸失去,語氣激動起來:「香港足球發展可以用『未開發』來形容!」這個外來球員一語道破「未開發」的原因:「因為香港人只看結果,但卻不願為結果作準備!」

他以零六年亞洲盃外圍賽為例,當時港隊作客卡塔爾。比賽在星期三進行,但港隊卻在星期一才啟程前往卡塔爾。卓卓氣結地說:「我們的目標像只是要趕上飛機!」

位於中東的卡塔爾氣溫可高達攝氏四十度,港隊球員只有一日時間適應環境天氣,結果輸零比二。「在這種情況下,即使球隊陣營中有馬勒當拿,想獲得勝利也是不可能的。」面對這種狀況,他很無奈:「我總不能打電話給隊友,問他們『大家明日下午一起練習好嗎?』」

當被問到為甚麼還要留在香港時,卓卓臉上帶著一份執著,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一絲憤怒:「香港的球員並不差!只要你給他們更好的練習條件及環境,使全隊人都有同一個夢想,朝同一個目標進發,參加世界盃決賽周並不是遙不可及的事!」

卓卓對香港足球運動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。

不回望 不後悔

環顧一些一起成長的喀麥隆球員,有些已蜚聲國際、名成利就,但卓卓說:「現在伊度奧在西班牙的巴塞羅拿踢足球,當然比我出名,但為何我要嫉妒?我要妒忌誰?他是我的朋友。從前在喀麥隆時,當我踢第一組別時,他還是第二組別。」

他說從沒後悔當年拒絕法國球會邀請,跑到香港這片只愛關心外地賽事的地方來:「去法國發展,或許五年後我會成為了一個出名的球員,但也有可能已經在另一行業工作中。」

不知不覺來港已差不多九個年頭,下屆世界盃在二零一零年舉行,那時卓卓已經三十二歲了,這次,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。■